一封沾染慕王血的信件，显露了谭绍光与外国雇佣军的复杂纠葛

#古籍里的历史#

1863年12月初继“坚忍凶狡百倍寻常”的慕王伏诛，“献城却不缴械”的八降将及部众也遭诱杀。李鸿章、程学启的“被迫”杀降虽获得清廷体谅，但惹恼了苏州纳降的保人常胜军头目戈登。他协助淮军攻毁苏州外围城垒，却也与守将慕王谭绍光私交匪浅。本文笔者就以慕王被刺时掉落的信件为题，说说他与洋兵们的那些秘闻。

戈登（1833年—1885年），英国工兵上校，任常胜军头目期间，严禁部队劫掠、重视战术训练兼擅谋略。因苏州战功获同治帝御赏黄马褂、花翎并提督章服，后战死于苏丹喀土穆。

戈登生于一个皇家炮兵将领家庭，敏感多变身负极端荣誉感，自信拥有能影响异族的伟力。他参与过英法联军侵华，也受派统领助清廷平逆的常胜军（即洋枪队）。他追求赢得战争的荣誉，但同时恪守不扰民、不杀降俘的道德准则，这或能解释他与慕王战场死磕私下却书信不断的吊诡。

据戈登备忘录记述，1863年12月4日上午程学启告知戈登纳王郜永宽与其达成一致：叛军会将慕王谭绍光擒住后交给淮军。戈登要求慕王必须交给自己并欲保其性命（几乎做不到）。但事情出了岔子，下午2时饭后慕王召集诸将开会，康王汪安钧与其争吵并执匕首刺中慕王脖颈。《马格里爵士传》则另添细节：纳王曾对康王欲合伙杀死慕王的提议不置可否，又与慕王在会前进行过平静的单独密谈，血案发生时保护了受惊的宁王周文嘉。

纳王死后马格里娶其女为妻，或有为其开脱之嫌。即使四王四天将对如何处置慕王有分歧，他们的献城降清却是铁打的事实，不论手刃抑或献俘，谭绍光之死终究起于叛将。

事后戈登从纳王处得知，慕王在与叛将搏斗时从口袋中掉落了一些随身信件。他便去慕王被刺处捡到了部分沾染血迹的信件，其中一封是戈登在当年10月16日写给慕王的（商讨白齐文部投降事宜），现存于英国工兵博物馆（如下图）。

此信主要内容即戈登建议并希望，慕王准许苏州城中不愿继续作战的外国雇佣军投降，理由是缺乏忠诚感的洋兵会给太平军造成麻烦（战力低下、骚乱）。18日戈登再次回信慕王，称赞赏其释放白齐文等洋兵返回上海的做法，已令他们将所携武器与一条船放在小桥下等慕王派人来取，一匹小马也随回信赠予慕王。另外对于慕王所谈投降洋兵的雇佣金问题，戈登表示会进行退款或等价的武器赔偿。

慕王邀请戈登到苏州城面谈的请求则被戈登以英国军官的立场谢绝，应是慕王希望戈登常胜军转而效力太平军之事。

戈登信中所提白齐文（1836—1865年）为法裔美国人，早年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。他热衷冒险，梦想是在东方建立一个自己的帝国。1860年华尔组建洋枪队，任副手的白齐文在其毙命于慈溪后接任头目。后因欠饷、撤职等冲突白齐文于1863年7月转投太平军，并夺取轮船“高桥号”与购置大量军火为慕王作战。10月他因伤病、战局不利等原因向戈登投降，仍被慕王优待并准许其所部可以离苏。备受感动的白齐文后在《北华捷报》刊文表示仍效忠太平天国，1865年康复的他欲往漳州投效李世贤，被清军抓捕并施计溺杀。

1863年12月31日，在日本横滨养伤的白齐文给戈登去信，他称在得知诸王叛变与慕王遇刺后悲恸欲绝，因慕王比清国的任何人都好。白认为李鸿章杀降有责却是正义的复仇，程学启是参与交易的恶棍与叛徒。

对此戈登并不完全认同，作为苏州纳降的保人戈登深感颜面扫地，他曾携短铳欲与李鸿章决斗，但考虑到双方军队实力相当只得作罢。

另《清史稿》记载戈登与程学启是昆弟之交，杀降事出他发誓与其断交。但随后听闻程学启战死嘉兴，戈登悲不自胜求其生前战旗以作旧友遗念。

戈登盛怒后的理智克己给李鸿章的“危机公关”留出了余地，他早已上书清廷为戈登请功（克苏功臣第二顺位），发布戈登与杀降无关的声明，又刻意避免与其直接接触。

彼时淮军已基本完成新式武器的更新换代成为苏南平逆主力（常胜军作用下降），对太平军具备火力强优势（太平军火器万国造没能制式化）。

1864年5月戈登协助淮军克复常州后，接受李鸿章的19万两遣散费用于解散部队。常胜军所辖12名外籍军官、300名步枪兵、600名炮兵编入李的淮军亲兵营。

戈登归国后继续在世界各地从事他热衷的“荣誉事业”，后任苏丹总督战死于喀土穆。除了戈登、白齐文，参与到清太战争中的外国雇佣兵数不胜数。知名者如李秀成麾下的洋上校呤唎，自愿投身反清事业，在婚姻及死亡证明的职业一栏都写着“太平军上校”；秦日纲手下亲身见证天京事变的爱尔兰籍雇佣兵肯能（之前讲过）。

或为心中理想、或为大发横财、或为战争荣誉的洋人洋兵们，表明中西之间已有相当程度的交集。

而这场持续十数年耗尽彼时中国大半一流人才、物力、财力的战争浩劫，也源于一个广东花县落第秀才的西方宗教接触。

此时此刻他和他的地上天国都已危如累卵朝不保夕，下期我们共同走进天王生命的最后一刻，直面他的癫狂偏执与不甘绝望，届时再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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